第(2/3)页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。 我愣了很久,然后忽然站起来,发了疯一样往山里跑。 我跑回山洞,跪在地上,一拳一拳砸石头,砸得拳头鲜血淋漓,砸得骨头都露出来了。 我恨。 恨自己没能亲手杀了过山雕。 恨自己等了这么多年,等来的却是这么个结果。 我趴在洞里哭了三天三夜,哭得嗓子都哑了,哭得眼泪都干了。然后我爬起来,继续养尸,继续打听朱老歪的消息。 又过了几年,我听说朱老歪死了。 那是个赶集的日子,我混在人群里,听几个人在茶馆里闲聊。一个人说,朱家坎的朱老歪死了,得了急病,死之前还受了不少罪。 另一个人说,活该,那老东西不是好东西,当年干了不少缺德事。 我站在茶馆外面,听着那些人说话,浑身发抖。 朱老歪死了。 又一个仇人死了。 又没能亲手杀了他。 那天晚上,我去了朱家坎,去了朱老歪的坟地。 我找到那座新坟,用手刨开,把棺材板撬开,把朱老歪的尸体拖出来。 那尸体已经烂了一半,臭气熏天,爬满了蛆。 我跪在那具烂尸旁边,一刀一刀往下剁。我剁下朱老歪的脑袋,剁下他的手脚,把他剁成一块一块的碎肉,然后扔给野狗吃。 野狗们围上来,抢着吃那些碎肉,吃得满嘴流油。 我蹲在旁边,看着那些野狗吃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 我心里还是不解恨。 我想起朱家坎那些人,想起当年他们围着我,拿棍子赶我走,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。 “你赶紧滚,带着这些骨头滚得远远的,别脏了我们的地。” 那些人不是凶手,可他们是帮凶。他们见死不救,他们落井下石,他们把我逼上绝路。 我要让他们全都给他家人陪葬。 可那些人,这些年陆陆续续都死了。老的老,病的病,有的死在了鬼子手里,有的死在了胡子手里,有的寿终正寝。 他们死了,可他们的后人还在,他们的儿子孙子还在。 我蹲在山洞里,看着那具养了三十多年的阴尸王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。 杀不了他们,就杀他们的后人。 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。 我开始更加疯狂地养尸,更加疯狂地用怨气滋养那具阴尸王。我把自己所有的恨,所有的怨,都灌进那具尸里。 那具尸本来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,被我用怨气养了三十多年,已经变得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 它全身呈青黑色,皮肤硬得像铁,指甲长得像刀,眼睛是血红色的,在黑暗里会发出幽幽的光。 我每天对着它说话,跟它说那些仇人的名字,说那些仇人的后人。我让那具尸记住那些名字,记住那些人的脸。 “你记着。” 我摸着那具尸冰凉的脸说。 “这些人,都该死。” 那具尸当然不会回应我,可我不在乎。我觉得自己跟那具尸是一体的,我就是尸,尸就是我。 那些年,我越来越不像人。 我的皮肤变得灰白,像死人一样。我的眼睛变得浑浊,眼白里布满了血丝。我的手干枯得像鸡爪,指甲又厚又黄,像野兽的爪子。 我吃的也越来越奇怪。刚开始我还下山买点粮食,后来我不怎么吃了,偶尔抓只野兔,生着就吃,血淋淋的撕下一块肉,嚼都不嚼就咽下去。 再后来我连兔子都不吃了,我吃死人。 附近有刚死的人,我就去刨出来,吃他们的肉。我告诉自己这是在吸收怨气,是在养尸根,可我知道不是。我只是越来越不像人了。 我的记忆力也越来越差。 我记不清自己叫什么,有时候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。我记不清自己从哪来,只记得那个被烧光的家。我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,只知道那具尸养了快四十年。 可我唯一记得清楚的,是那些仇人的名字,和他们的后人的名字。 朱老歪,朱老歪的儿子朱大棒,朱大棒的儿子朱铁锁。朱老栓,朱老栓的孙女二丫头。朱老歪的妹妹朱朱氏,朱朱氏的外孙女秀莲。 这些名字我背得滚瓜烂熟,刻在心里,刻在骨头上。 我每天晚上对着那具尸念这些名字,念一遍又一遍,念到那些名字刻进尸的脑子里,刻进尸的骨头里。 然后我让那具尸出去勾魂。 阴尸王第一次勾魂,勾的是二丫头。 第(2/3)页